男子离家12年后被发现在广州乞讨 双脚莫名缺失

8月31日,浏阳道吾村,彭阳武离家12年后回到曾经的家很高兴,母亲则为更加吃紧的生活压力而烦恼。
  8月31日,浏阳道吾村,彭阳武离家12年后回到曾经的家很高兴,母亲则为更加吃紧的生活压力而烦恼。
8月31日,浏阳,母亲谢玉成为彭阳武按摩膝盖。
8月31日,浏阳,母亲谢玉成为彭阳武按摩膝盖。
8月29日,彭阳武的哥哥背他出门办事。
8月29日,彭阳武的哥哥背他出门办事。
8月29日,浏阳市中医院,彭阳武接受腿部检查,以便确认安装合适的假肢,装一个假肢的费用高达数万元。
  8月29日,浏阳市中医院,彭阳武接受腿部检查,以便确认安装合适的假肢,装一个假肢的费用高达数万元。
8月29日,彭阳武在派出所等待办理新身份证,他看向旁边一新生儿。
8月29日,彭阳武在派出所等待办理新身份证,他看向旁边一新生儿。
8月29日,浏阳市中医院,彭阳武面对电梯里的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脸部出了神。
8月29日,浏阳市中医院,彭阳武面对电梯里的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脸部出了神。

  8月27日,失联12年的彭阳武在广州黄埔区一菜市场内被老乡发现,被发现时正背着音箱匍匐在地上乞讨,精神异常,双脚已经消失。彭阳武自称曾患疾病,双腿系病后在医院锯掉。广州警方就此事展开调查,彭阳武被接回老家浏阳道吾村。

  “不听话,待不住,整天说要去闯大城市。”谢玉成回忆起儿子彭阳武小时候,皱起了眉头。

  1975年彭阳武出生在湖南浏阳市道吾村,是家里的老二。小时候的彭阳武被认为是家里最机灵的。能说会道,爱玩爱闹,象棋棒,游泳好,是邻居对他的旧印象。而母亲谢玉成却常常恼怒于他顽皮不听话,不肯帮她操持家务,整天往外跑。

  读过小学后,彭阳武做起了理发师,为全村人上门理发,手艺受到赞誉。有了固定收入,谢玉成稍感安慰,可好景不长,19岁的彭阳武因为盗窃进了监狱。“他开理发店时候,在外面结识了一群社会混混,他被带坏了。”谢玉成觉得他总往外跑是个错误。

  “没多久,监狱就叫我们去接他,说他精神出了问题。”彭阳武的哥哥彭阳龙说彭阳武出狱后,他曾经去医院买了治疗精神病的药给他吃。后来家里缺钱买不起药,失去药物的彭阳武一直处在“不太正常”状态,“总发脾气,到处瞎走,有一次是被人从20公里以外的地方找回来的。” 谢玉成回忆道。

  2004年初,彭阳武再一次走失,哥哥彭阳龙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正月初六,“下雨,他在外面怎么过?我们觉得好可怜。”此后十二年,彭阳武彻底丢失。

  十二年间,兄弟婚礼,侄女诞生,长辈的葬礼,彭阳武都缺席了。家人煞费苦心寻找,家人揣摩出彭阳武可能的去向,又有前后十年多次的跨省寻人,终得无功而返。经济上的拮据抵消了寻亲的信念,频繁外出寻人使得本来清苦的生活雪上加霜,谢玉成无力承担更多,忍住悲伤,慢慢开始放弃:“时间长了,想开了,就当他一半活着,一半死了,自己日子还是要过的。”

  仅剩的三张彭阳武照片被整理出来,放在身边经常看看,成了她安抚牵挂的慰藉。

  2016年8月27日,彭阳武在广州黄埔区一菜市场内被老乡发现,身背音箱的他正匍匐在地上乞讨,小腿末端的疤痕触目惊心,双脚不见踪影。

  第二天,彭阳武被接回了家。没有脚,跪着行走,他的“鞋”是一双半透明的,被剪去鞋尖的玫红色胶鞋,套在膝盖上。彭阳武坐在床上,“鞋”被脱去,露出得满是淤青和伤疤。长时间的跪姿让他腿部僵硬,难以伸直。

  邻居们得到消息都聚集过来。彭阳武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,熟练地叫出他们的名字,给人感觉像是经常见面,而不是久别重逢。

  大家问他过去十二年的经历,他开始闪烁其词答非所问。问他脚怎么没的,他说是“被狗咬断”,又改口称遭遇车祸碾轧致残,之后,变成“吃了感冒药后,醒来就不见了”。彭阳武的脚,和这十二年经历一样,消失在家人的视野。

  得不到真相,大家只能猜测。而警方的消息说,彭阳武被找到时是自愿进行乞讨,其双脚为得病后在医院锯掉,但他自己不记得具体医院。

  “大家的名字他都记得住,问他脚和乞讨的事,他就开始说胡话了,小时候他很聪明的。”彭阳武的一位小学同学看望彭阳武后,摇头叹息。

  “脚没了,人也废了。”谢玉成坐在儿子身边心疼万分,对未来的迷茫很快盖过了母子重逢的激动。在她看来,儿子丢失的十二年,那些扑朔迷离的事实固然重要,但是解决接下去更加吃紧的生活才是当务之急。虽然当地政府机构为彭阳武发放了慰问金,减免了他部分医疗费用,但是,由于家庭日常收入的微薄,谢玉成对未来感到担忧,“捐款也不是长久的事,还是希望他能够赚钱,腿不行,就用手。”谢玉成开始为彭阳武设计未来:“他可以去擦皮鞋挣钱。”她觉得这种坐着只动手的工作应该很适合彭阳武,她也觉得为了生计,可以再去大点的城市擦皮鞋,前提是“一定要有个可靠的人一直跟在他身边,不能让他再走丢了”。谢玉成边说边为儿子按摩僵硬的膝盖。

  “家里好,我不要出去了。”彭阳武回答得很干脆。

  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影报道